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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2018,創投聚散離合與談笑興衰

陳煒 黃盛

2019年01月29日09:34  來源:人民網-人民創投

2018,注定是中國資本市場風雲變幻的一年。

歲末, ofo創始人戴威不斷強調“公司不會倒閉”,但ofo似乎走到懸崖邊,而摩拜創始人胡瑋煒早已離場。羅永浩辦了一場“沒有手機新品”的發布會,錘子還在死亡邊緣掙扎。金立手機曾是中國手機行業領導者,如今申請破產清算,大廈將傾……

這一年,P2P爆雷、長租公寓爆雷、九鼎跌落、幣圈哀嚎等事件層出不窮。

時代車輪滾滾向前,昔日王者落幕,后起之秀脫穎而出,城頭變幻大王旗。

“五環外”電商平台拼多多異軍突起,沖擊淘寶和京東﹔抖音更是一枝獨秀,在短視頻平台稱霸﹔社交類軟件聊天寶、馬桶MT、多閃同一天發布,圍攻微信……

在這個凜冽的冬季,站在風口處,寒風刺骨。投資人、創業者感受最深的是“沒錢”,他們不得不儲備糧草過冬,厲兵秣馬。

浪潮來了,創業公司野蠻生長。潮水退后,方知誰在裸泳。

2018年已成過去,更多創業者在新一年堅信:“挺住,這就意味著一切。”

風口

風口論最知名的鼓吹者是小米CEO雷軍,“創業,就是要找到風口,趕到風口上,豬也會飛。”

“站在台風口,豬都能飛上天”這句話說的是在互聯網潮流下,人們生活因此改變,創業者也迅速積累起財富。這句話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被無數創業者奉為金科玉律。

當影視業風口來臨時,影視投資人高峰至今記得走在北京高碑店街道上,被眼前景象鎮住那一幕。他不是被雄偉的高樓大廈驚住,而是被它的人氣。

高碑店原本是個平靜的小村庄,影視火起來后,大批影視制作公司涌進來。原本隻數百家的影視公司的市場,一時間冒出一萬多家影視制作公司。

有次,高峰在小飯館吃飯,狹小擁擠的餐館擠滿食客,真假難辨的昂貴香煙擺在餐桌上,他們邊吃炒餅或炒面,邊聊10億以上的生意。

彼時,一切都很瘋狂。

“風口來了,真是遍地黃金,大家擠破頭殺入這個行業。”高峰選擇投資影視行業是因為平均每年30%以上復合增長率,這是他讓專業團隊分析得出的結論。他見過上百家從事新媒體或影視營銷公司,突然轉型為影視公司。

在高峰印象中,浙江一家化工公司上市17天后,主營業務從傳統化工行業變成影視制作。“你原先做廣告,轉型做影視也可以理解,但化工企業也進來摻和,這股風刮的太邪乎了。”

彼時的煤炭產業正處於轉型期,房地產火熱,大量熱錢涌進來,影視公司靠一份精美PPT就能拉到投資。

高峰記得,有一次在某一線城市舉辦的國際電影節上,一些剛轉型的影視公司混跡其中,他們現場拉投資,號稱能拉來某一線明星,投資人是煤老板,啥也不懂,二話沒說,當即簽訂合同。

投資人段文也經歷過風口。2016年,他回國入職一家投資機構,那時體育行業突然火起來,國家也大力發展體育產業,說2020年能達到5萬億規模。

“那一年,至少30個體育類項目冒出來,做什麼都有,比如健身房,足籃排各種培訓。”段文也聊過很多項目,現在他回頭再看,那些創業公司所剩無幾,大部分都死掉了。“為什麼?它們沒有固定商業模式,隻在行業裡提供服務,根本賺不到錢。”

風停

2018年,被譽為避稅天堂的霍爾果斯上演了一出 " 緊急出逃 "。

曾經的霍爾果斯高朋滿座。據伊犁州統計局數據顯示,2015 年末,霍爾果斯市注冊企業 859 戶﹔2016 年增加到 2490 戶﹔2017 年超過 8500 戶。

高峰記得,在優惠政策出台后,一夜之間,霍爾果斯新注冊影視公司高達幾千家。

但到 2018 年政策出現了轉變,開始是年初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工商行政管理局加強了對注冊企業的地址要求,霍爾果斯整改、清理 " 一址多照 ",開始實行 " 一址一照 "﹔同年4 月,霍爾果斯國家稅務局下發公告,要求霍爾果斯2017年度公司企業利潤佔營業收入比重超50%以上的企業,進行稅務自查。

“那時政策規定要補稅,但你得法人本人去辦理,整個城市酒店都住滿了。北京離霍爾果斯很遠,飛過去,一天回不來,那些人一待就是一星期,大家都被折騰壞了。”

高峰說, 2018年政策趨緊,文化影視行業內不少創業者的日子並不好過,影片質量一般,利潤偏低。之前有些公司靠著稅收優惠,還可以勉強存活。當稅收政策發生變動,要求補繳過去三年稅收,這些企業就活的更不容易了。

“影視風口起來后,對其他行業追風而來的企業來說,屬於毀滅性打擊。”

不久前,高峰又去高碑店轉一圈,他發現餐飲住宿店面空了一半,“倒閉了,都倒閉了。”

“不僅是影視行業,短視頻也是,火了一陣,現在死的差不多了。抓娃娃機也就火一個月,迷你KTV也火了一段時間,現在什麼都沒了。”高峰說,風口來了,大家一窩蜂涌進去,這在最開始能推動行業發展,但大家都認為炒火了,這個行業才能走得快,其實任何行業都是這樣,但火了之后就必然會有洗牌。

“過去,跟風現象比較多,但創業者的產品沒有技術含量,不會走太遠。”在乾元資本CEO王晨宇看來,判斷是否是創業風口有兩個維度,一是看有沒有核心壁壘,能否長期走下去﹔二是盈利模式是否清晰。

在共享經濟火起來時,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和共享雨傘等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但它們遭遇“多諾米骨牌”效應,陸續倒閉。

王晨宇以共享單車為例,“它們沒有找到清晰盈利點,變現太難,但大機構把ofo當做流量入口,真正靠自己獨立成長為大體量公司,這很難實現。”

理性

2019年1月3日,馬雲以浙商總會會長的身份出席世界浙商上海論壇時再次談論風口,他表示,“風過去,摔死的一定都是那些豬,它們是不會長出翅膀來。”

2018年,劉嘉玲、梁家輝、吳磊等主演的電影《阿修羅》上映一周,然后就下線了。知名演員參演、大體量投資的影片,票房預計至少沖到40億,結果連5000萬票房都沒達到。

這部電影的投資人對高峰哭訴,自己虧得血本無歸,而且還拿了朋友部分錢去投資。“投資人投這部電影,也是一種博的心態,一方面覺得電影市場不錯,另一方面認為隻要使勁砸宣傳費,和影院協調好排片率,總會賺錢,沒想到會虧得一塌糊涂。”

因為偶像練習生、創造101這兩個節目火了。這段時間,不少從事偶像團體打造的藝人經紀企業找王晨宇尋求投資,但均被拒絕。

“偶像團體培養是重資產投入,培養周期長、花費多,四五個人的偶像團體,培養三年,沒有2000萬支撐不下來。” 王晨宇認為,偶像團體靠綜藝節目火起來了,但曝光和火熱的持久性是個問題,商業化道路也沒得到驗証。

對於創業者而言,王晨宇建議將企業的錢花在“刀刃”上,“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打造自己的行業壁壘。

“2018年的投資就比較謹慎了,以前投資一個項目,按照正常流程隻需要兩三個月就可以做完,現在真不敢說,半年或者以上都有。”王晨宇坦言,他也拒絕過不少項目,“可投可不投的,我就拒絕了”。

在投資人劉強看來,現在募資要比過去困難,即使是股權投資行業,大家也都在賺死工資。中國有上萬家基金管理公司,每家基金管理公司管理的金額大概在5億元左右,現在投資機構選擇投資項目更加理性。過去一些拿到錢的項目,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融到資金。

“價格開始回歸理性,大家更願意在合適時間入手。”劉強預測,2019年的行情會更慘,這也是一個共識。從資本的角度來看,2018年,大家手中還有點錢,但是到2019年可能就投得剩不了多少。到2019年,投資者會更加謹慎,再也不敢隻看PPT。

出路

早在2018年初,真格基金創始人徐小平在社群發布一條“擁抱區塊鏈”的分享:“希望大家行動起來,在立足自身業務,做好現有模式的同時,了解區塊鏈,理解ICO,進入區塊鏈時代。”

后來,徐小平解釋,區塊鏈技術伴隨著ICO亂象,他不希望對區塊鏈的看法被人誤解為是對ICO的看好。

這條分享徹底引爆區塊鏈行業。

“太燒錢了,一眼看不到終點。”2018年,李倩個人出資300萬創建一家區塊鏈公司,但錢在一年內燒沒了。她創辦的公司從深圳搬到北京,然后又被逼退至老家大連。

李倩說,剛開始日子過得挺好,越往后越糟,錢投進去不少,回報遙遙無期。

“她把項目推薦給投資人,項目不被認可,對方說項目太超前,而區塊鏈又被幣圈帶壞了名聲,大家覺得區塊鏈就是騙子公司。”李倩堅信,區塊鏈技術很有前景,雖然她整天在希望與絕望中徘徊,“但我們隻能挺住,不能退。”

或許,退出是創業公司較好出路。

“像ofo就很麻煩,連個接盤都沒有。你想活下去,你就得靠融資,而創業公司又不能過度依靠融資,如果你要真正活下來,你必須有自我造血能力。”

“退是最難的。上市退出最好,並購退出比較少見,還有轉讓退出。所以有機會退出,那就立即退出。所有項目最重要的是變現,並不是投資和融資。”

新鼎資本創始人張弛認為,投資機構和騰訊、阿裡等不同,企業擁有自有資金,進行戰略或財務投資,沒有退出壓力,即使五年不變現也可以,但投資機構在五年內就要求將資金退給投資人,一般一個投后項目拿了三到四年就要關注退出問題了。

“90%左右的公司應該考慮並購退出。”信中利資本創始人汪潮涌對人民創投說,退出難是一個持久的話題。過去20年,創投機構退出的機會和渠道在不斷地改善和拓寬。

他認為,在美國硅谷,大部分被投企業的退出靠並購。近幾年,中國A股市場針對並購退出推出了一些支持政策,但還沒有完全到位,審批過程有些繁瑣。

汪潮涌相信,未來並購層面會出現利好的流通機制,尤其是小額並購。“希望資本市場可以允許創投機構挂牌上市,允許創投機構去重組上市公司,形成長期資本的募資渠道。“

汪潮涌認為,長期資金可以投早期項目,真正支持科技成果轉化,可以幫助企業形成中長期的發展戰略。上市以后,減少退出壓力,可以把投資成果分享給更多股民,讓中國那些沒有專業能力和超過投資門檻的股民們,也能夠分享科創企業成果。

未來

“越是在寒冬的時候,裸泳的人就會被淹沒,這個時候更需要靜下心來做出出彩產品,構建自己壁壘。”王晨宇說。

“如果不是行業龍頭,細分領域前三名,我們根本不考慮,不然完全是浪費時間。”張馳說,他隻投資行業龍頭有自己道理,比如資金源穩定,風險可控等。

“很多公司所處領域非常尷尬,比如電機和零部件生產商,雖然他們具有行業地位,但我們不會投資,因為他們沒有知名度,所以很少有人注資。”張馳表示,任何模式性創新的領域,存在“燒錢”,行業壁壘不高,易於模仿,盈利不穩定等現象。“我們投資就專注有硬科技的投資項目,業內競爭者少,至少兩年內不會被趕上。”

投資人段文認為,移動互聯網或者互聯網市場趨於飽和,已無項目可投。如今,段文正在尋找獨角獸項目,這是投資人共同心態。“即使在寒冬,項目有閃光點,而且有新意,大家也會哄搶。”

2018年,段文碰過一個充電樁項目,當天他和項目方剛談不久,又有幾家投資機構過來,對方簡單聽下項目,當即簽下投資意向書。

王晨宇坦言,2018年,政府監管不斷趨嚴,資管新規發布后,投資基金LP的出資方式受到限制。“再加上經濟下行壓力,很多實體經濟企業都跟不上發展,而這些民營企業之前作為社會資本,是很重要的LP來源,他們沒錢了,基金規模肯定會受限。”

他認為,經濟寒冬會持續一段時間,到2019年下半年甚至2019年之后,一些沒有優質產品和核心壁壘的企業依舊會被徹底淘汰,留存下來的企業更能潛心做好產品。“轉折點是發生在爆款產品出現的時候,然后才會逐步出現經濟拐點。”

“但反過來來看,它又是一個很好洗牌機會,通過時間的沉澱,把那些粗制濫造的洗掉,真正留下能夠發光的企業。”王晨宇常跟一些企業老板說,“一定要撐住,越在寒冬的時候,你越大膽一點,這是你筑壁壘的好機會。”

(應採訪者要求,文中高峰、劉強、李倩、段文均為化名)  

(責編:黃玲麗、張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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