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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3·15|網紅“刷粉”生意,將消費者權益置於何處?

黃盛

2019年03月18日09:57  來源:人民網-人民創投

 流量時代,網紅刷量早已成為視頻直播等行業的“潛規則”。 

一單單商業廣告、一場場活動推廣,成就了“刷量”網紅們的生意經。然而,火熱的生意背后,是被流量誤導的消費者,甚至消費者的行為習慣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網紅們的流量俘虜。消費者的知情權等合法權益成為互聯網灰產市場裡的犧牲品。

在3月15日國際消費者權益日,人民創投調查發現,抖音、B站、微博、知乎、豆瓣、今日頭條、西瓜視頻等不同平台的“評論”“點贊”“播放量”“粉絲”等,有第三方機構表示均可以付費刷量。

在互聯網灰產市場,“粉絲“量多少實際已經成為衡量網紅變現能力的重要指標。在一份媒介公司報價單中,抖音網紅共有83人,“粉絲”數從30萬到2000萬不等,報價隨“粉絲”量增加而上漲。其中一名自稱抖音第一創作技術流達人,號稱粉絲2000多萬,線上廣告費開價78萬元。

3月7日,馮小剛在全國兩會談起明星數據流量造假問題時說,“如果(數據和流量)造假,會帶來一個很麻煩的(事情)就是創作的人喪失了某種判斷,我覺得(數據和流量)最好還是真實的、真正的,因為本身一個數據的出現,其實對我們來說有很大的參考意義。”

在中國政法大學傳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看來,網紅經濟很多內容是黑灰色經濟,沒有優質作品的網紅,通過刷量誤導公眾,其實是在犧牲社會價值來滿足商業利益,嚴重損害了商業誠信體系,涉嫌虛假宣傳、違法發布廣告、偷稅漏稅。

朱巍認為,由於刷量黑灰產業鏈的存在,有些網絡輿情真假難辨,不僅網友的知情權被侵犯,正常的社會整體傳播秩序也被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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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網紅價格3000元,每次推廣活動至少要預約兩名網紅。” 濟南一家廣告傳媒公司工作人員小楊說。

小楊宣稱,該公司掌握的網紅總量有1000 個,覆蓋美妝、服飾、美食、母嬰等數十個行業,為廣告主提供“精准高效“的網紅直播銷售、線上推廣、線下活動和定制化的網紅整合營銷傳播方案等服務。這家公司還宣揚,能提供網紅培訓孵化、企業網紅、網紅炒作和IP化輸出等綜合性服務,幫助網紅實現商業變現和持續成長。

類似小楊公司承接網紅推廣業務的機構不在少數,且價格不菲。人民創投獲得的一份網紅報價單顯示,不同地域、不同領域的網紅,基於粉絲數量,進行有償線上廣告推廣和線下活動商演。網紅價格包含短視頻拍攝和短視頻投放,活動商演時間一般為1小時,每超出半小時則收取20%費用(不足半小時按半小時計算)。

報價單顯示,藝人的微博和微信的發布、現場才藝表演、肖像授權和廣告代言等等服務,並不包括在表格報價內,這些服務價格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詳談。

“網紅具有一定粉絲基礎,在社交平台上比較活躍,抖音、快手、小紅書、微信、微博等平台推送流量的力度也較大,廣告主自然也樂意找網紅發布、推廣產品。”媒介公司負責人李龍說。

面對利益,有人動起了歪心思。中央電視台近日曝光,在新浪微博平台上,不少當紅明星的微博賬號涉嫌存在流量操縱、數據造假問題。

在該報道中,藝人蔡徐坤發布的一條宣傳新歌的視頻微博,獲得了超過一億次的轉發,對應目前新浪微博總用戶數3.37億,相當於每三名微博用戶當中就有一人轉發了這條內容。該“轉發量”被懷疑是由機器“刷”出來的。

“一般人工刷一單的費用是2元,幾百次的人工手動刷單就已經算是大單了。”李龍表示,刷量在社交平台很普遍,人工手動刷流量需要添加很多社交平台上的用戶為好友,讓這些用戶幫忙點贊或評論,從而獲得報酬,“網紅肯定賺大錢,但我們生意卻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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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昂的網紅廣告價格讓產業鏈中的刷量公司猶如春筍般冒出。

“市場已經飽和了,網紅很掙錢,但我們掙不到錢。”從事新媒體網紅推廣的鄭薇抱怨生意難做,單子少,而且市場競爭激烈。

據她介紹,這幾年,新的網絡社交平台不斷出現,一些人通過發布圖片、視頻、文字等內容,積攢足夠〝粉絲“便可成為網紅,“粉絲”量達到一定數量級后,為了進一步提升流量和影響力,他們就會購買假“粉絲”。

“網紅發布視頻,熱度很快會提升,但也很容易掉下去。”鄭薇說,網紅為保持粉絲數量穩步增長和活躍度,不得不刷流量和“粉絲”,真假“粉絲”和流量摻著。

“現在網紅特別多,一抓一大把。”李龍說,在小紅書App上,網紅擁有三四萬個粉絲就可以接廣告了,而這些粉絲是真還是假,並不好說,往往“都是真假摻著來”,既有“死粉”也有“活粉”。

在娛樂大數據服務商艾漫數據對外披露的數據中,以微博為主,包括豆瓣、論壇、BBS、博客等全社交平台上,有約852萬用戶提及蔡徐坤,其中有95萬為艾漫數據判定的無效用戶,無效用戶佔比達到了11%,總體用戶的無效聲量佔比達到了73%。

人民創投收到的一份網絡刷評論的報價單中,微博話題閱讀量0.3元/萬,話題討論量200元/萬,話題粉絲量200元/萬,粉絲260元/萬,點贊10元/百。

人工評論報價遠高於機器。其中,微博人工評論報價是1元/條,而抖音的報價是2元/條,並標注10條起售。

“如今,身邊玩抖音的人很多,流量也大,網紅在抖音上刷粉、點贊、評論和播放量等比較多,這是市場決定需求。”李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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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龍提供的報價單上,新浪視頻、愛奇藝、優酷土豆和芒果TV也紛紛在列,主要是視頻播放的刷量,標價5-40元/萬條不等。 

短視頻的火爆起始於2013 年左右。彼時,不少資本、互聯網企業都押寶短視頻未來。2016年短視頻平台爆發,BAT、今日頭條、搜狐和新浪等平台都出台了短視頻扶植計劃。此時快手用戶量突破了3億大關。

與快手不同,抖音從上線的第一天起,就很高調。

2017年1月,獲得今日頭條的種子輪投資后不到兩個月,相聲演員岳雲鵬轉發帶有抖音水印的短視頻,得到了83175個點贊,這是抖音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

Questmobile數據顯示,截至2018 年 6 月,短視頻行業活躍用戶數突破 5 億,相比 2017 年同比增長104%。另一端,騰訊、阿裡、微博、知乎等大小巨頭紛紛加碼短視頻。

Questmoblie統計數據還顯示,自2017年以來,我國移動互聯網MAU環比增速下滑至1%以下,2017年淨增0.64億,2018年上半年淨增0.23億,流量紅利基本見頂。

流量紅利見頂,處於黑灰色地帶的刷量行為逐漸產業化。

在人民網輿情數據中心和新媒體智庫發布的《大數據解析在線視頻刷量黑灰產》中,2016年到2020年,在線視頻行業的年復合增長率預計為34.98%,2020年行業市場規模預計達到2129.7億元,目前從事在線視頻刷量的黑灰產從業人員數十萬人,年產值數十億元。

此外,刷量主要活躍在頭部在線視頻平台上,前三分別為騰訊視頻(34.11%)、愛奇藝(27.41%)和優酷(18.55%),被刷的視頻類型多種多樣,包括娛樂、生活、資訊、科技等等。其中,電視劇佔比最大,達到72.69%﹔其次是綜藝,佔比12.59%﹔另外,一些電影的預告片、宣傳片或者片花也是經常被刷量的對象。

從年齡分布來看,刷量從業人員中90后佔比最高(62.91%),是當代黑灰產業的主力軍。從地域分布來看,刷量的從業人員主要分布在我國東部地區,其中,北京、廣東、河北、浙江、山西位居地域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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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廣告是網紅或藝人賺錢的一種方式。

2019年初,在國內多個網絡平台出現了“替父代言賣酒”的廣告推文,並配上“父女”在車間、庫房、高粱地的合照。發布者名叫“勵志網紅陳靜”。

陳靜自稱,父親在仁懷市茅台鎮釀酒40多年,自己大學畢業辭去高薪,決定幫父親代言美酒。但是網友們發現,不同平台上、不同時間發布的推文,P圖痕跡嚴重,“陳靜”不僅年齡蕪雜,連“父親”也由多人扮演。

后來,仁懷市委宣傳部通報稱:經相關調查確認,網上“陳靜替父代言賣酒”廣告,系虛假宣傳,主角“陳靜”及“父親”毫無關系,也不從事酒行業。國內個別知名網絡平台為其發布虛假廣告,有的收費甚至不足千元。“勵志網紅替父親賣酒”系虛假宣傳廣告,被有關部門重罰。”

在朱巍看來,由於刷量黑灰產業鏈的存在,有些網絡輿情真假難辨,不僅網友的知情權被侵犯,正常的社會整體傳播秩序也被破壞。

朱巍建議,對網絡刷量黑灰產的打擊,應該把自律和他律結合起來,對“粉絲”群體的群主、運營人員的刷量行為要進行監測,促使他們自律,對進行有償刷量的媒介公司,要加大打擊力度。

(應採訪者要求,文中小楊、鄭薇、李龍均為化名)

(責編:楊榮華、張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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